深夜在楼下等待某人, 在多少年前才做过这种事?
埃德加已经不记得。
但是现在,他站在里斯本竞技为球员包下的公寓楼下,等待着克里?斯。
这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筑, 坐落在繁华的十字街头拐角,白天都是往来熙攘的人群和车流,但是在这一个初秋的深夜,已经回归了平静。
克里?斯走下来打开门, 就看见埃德加穿着黑色大衣, 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物盒站在台阶下, 侧脸轮廓分明, 高挺的鼻梁, 明显的下颌线条,在街灯下印照出一圈光晕。
听见开门的动静, 他回眸一笑, 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 眼角勾出两?条温柔的褶皱。
“克里?斯。”
克里?斯抿了抿嘴,直挺挺地站在昏暗的门廊里?不出来。
“门德斯已经和你说?过?了,是吗?”
对方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埃德加没办法?,把盒子递过?去。
克里?斯没有?接, 终于开口了,“是作为主教练送给我的吗?”
“是一个叫埃迪的男人托我送给你的。”
“所以,你现在是以主教练的身份来的?”
埃德加想了想,“如果我说?是, 你是不是打算上?楼了?”
“是。”
他点点头, 把盒子放在台阶上?,转身就走, “好,那我让转会经理与你联系。”
想象中的呼喊没有?响起,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埃德加没有?什?么面子上?的负担,非常坦然地回头。
克里?斯正踮着一只没穿鞋的脚,弓着腰扶着门框,不远处,一只鞋子孤零零地躺在街道上?。
埃德加走过?去,捡起那只鞋,看看在门框上?的鞋印,又看看僵着身子的克里?斯。
对方是穿着便鞋下来的,显然在拿门框撒气的时候,忘了这一点。
他蹲下身,把鞋子放到对方脚下,摊平手掌比了比,心里?为尺码咋舌,眼睛就不自觉地往那只光着的脚上?飘去。
头顶传来懊恼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还是一样的臭脾气。
“哦,对不起,是需要?我为你穿上?吗,罗纳尔多?先生?”埃德加没有?起身,抬头看他。
门口的灯光洒在克里?斯的头顶,他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翘起的一簇簇卷毛。
他只是想用逗弄的方式找回熟悉感?,没想到克里?斯眼神闪烁,真的把那只脚抬了起来,伸到他面前,一脸倔犟。
见他光是看着没反应,那只脚往前伸了伸,催促意味十足。
埃德加静默半晌,叹了一口气。
“残疾,小孩,情人。”他一本正经,“你是哪一类?”
这回的预料总算没有?出现偏差,克里?斯扶着门框的手指一下子收紧,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脚也?下意识收了回去。
眼看就要?乖乖自己套上?鞋,埃德加也?打算站起来之时,那只脚又伸到了眼前,差点踢到他的脸。
“我不是残疾。”
埃德加半蹲在台阶上?思考人生。
久别?重逢的小孩面对他会是什?么样子?羞涩、生疏、尴尬或者激动……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觉得很合理。
但面前是克里?斯的脚,一只光洁白皙的、可以让他一手包裹的脚。
他承认,今夜出现在这里?是出自内心的悸动,但眼前的一切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场景。
为什?么消失的三年时光对于克里?斯好像不存在?
头顶上?的克里?斯一直没有?再说?话,但是他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喘气声,想必对方十分紧张。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还有?六个月才是你的生日,严格意义上?,你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倒也?没错……”
克里?斯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葡萄牙人16岁都可以结婚了!”
“我是德国人。”
“我是葡萄牙人!”激动得脚也?晃个不停。
埃德加握住对方的脚腕,不让它乱动,决定不再继续这个幼稚的争执。
微凉的手包裹住纤长温热的脚踝,他毫不怀疑其中蕴含的力量,可是此时能感?觉到手心的轻颤,他下意识抬头,克里?斯正呆呆地望着他。
哪里?有?什?么每次看人都被抓住的巧合,是克里?斯一直在看着他啊。
他松开手,拿起旁边的盒子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确认了什?么,终于听话地套上?了那只鞋子。
“克里?斯,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克里?斯低着头,鞋尖在地上?胡乱地戳来戳去。
“我喜欢你看我时的样子,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抬头仰望着埃德加,深深地看进眼底,“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得到勇气。”
埃德加低头看着青涩的男孩,尔后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身,让两?人鼻尖对鼻尖,直视着彼此。
“我是卡尔斯鲁厄的主教练,半个月后我们就要?开始联赛,一个月后开始德国杯赛。如果你也?对这些?感?兴趣,在转会窗关?闭前给我们打电话,我会非常高兴你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