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儿臣的意思, 还是彻底清查来得利索。这些贪官污吏留在地方,也是祸害百姓!”
“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也是地方之福。至于京中阁员……他们距扬州有千里之遥,就算牵涉其中, 大抵也是被下面的人给蒙蔽了。”
就算要打散周、李二党也得一步步抽筋剥骨头, 省得朝中产生动荡。
绍治帝能想明白这件事是好事, 太上皇心里对此还是很满意的,所以他选择支持绍治帝的计划。
“当初提出‘预提盐引’,是为了赈灾和补亏空。如今这项政策变成了地方贪弊的借口, 朕也很痛心, 皇帝该动手就动手吧。”
在太上皇的支持下, 兵部、户部会同三千营组建了一支队伍前往东南沿海一带剿杀倭寇,主将就是冯唐。
自浙东下船后, 冯唐带着三千营兵卒斩杀了不少浪人的头颅, 击溃了好几股妄图作祟的海盗, 看着倒真像是来东南剿匪的。
地方官员见此情形,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冯唐也一一受了。
冯唐做戏做得如此周全,扬州的盐官们哪里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更何况南安郡王还专门派人去冯唐将军标下打听过,他们这一批人就是来剿杀倭寇的。
太上皇和绍治帝没给他们安排什么旁的差遣。
既如此, 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依旧放纵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里, 直到被冯唐掀了老巢,才晓得后悔莫及几个字怎么写。
因为盐官们笃信冯唐就是来剿杀倭寇的, 所以他们没在新盐矿附近提前做任何防备。
冯唐带人杀过来时,直接杀了新盐矿护军一个措手不及。
盐矿护军兵败如山倒, 这是底下的灶户们亲眼目睹的,在冯唐的有意拉拢下,这些灶户投降的速度很快。
给谁煮盐都是煮,伺候老爷们可不如伺候皇帝来得光荣。要他们为喝他们灶户血的老爷们卖命,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嘛!
都是爹生娘养的,谁不珍惜自己项上的大好头颅呢?
而那些想要借乱逃出盐矿,给盐道主官们报信的盐矿护军也被三千营的弓弩手当场射杀在地。
鲜红的血液濡湿了黑色的土壤,涌上来的血腥气简直令人作呕。
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弓弩破空声不绝如缕。
盐矿护军里有投降的,也有妄图杀出一条路,给自己搏出一线生机的,但是这些人根本不是三千营精锐的对手。
不过两次冲锋,试图反抗的人就全都熄火了。
三千营兵卒在马蹄踏起的烟尘中,逮捕了这群试图反抗的小杂鱼。
其实这些盐矿护军并非纯粹的草包,他们在面对地方厢军时都有一战之力。
但是,三千营是跟着太上皇御驾亲征过的精锐,不少人都是杀过鞑子的。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盐矿护军不是杂鱼,又能算什么?
三千营的兵卒们绑住了那些在盐矿一线当差的盐官的手脚,把他们拎到了冯唐面前。
此时此刻,这些人个个如丧考妣,全都灰头土面狼狈至极,甚至还有被吓得翻白眼尿裤子的。
冯唐嗤笑了一声,让随军的绣衣使者将人带下去审讯。
而他本人在查抄了盐矿内衙署与盐官居所后,又让人当场勘探盐矿的具体规模。
在得到确切的数字后,冯唐不禁感叹这帮文官的胆大包天。
他们居然沆瀣一气,只往京中通报了盐矿三分之一的规模,私藏了三分之二的盐矿产出!
因为地方隐瞒盐矿规模的事,两位皇爷都极为恼怒。等到他们知道地方盐官私藏了多少产出后,只怕会更加愤恨。
这些犯事的盐官只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在绣衣使者们结束审讯,新盐矿的局面也稳定下来后,冯唐亲自带人圈了盐官们的官邸与私宅。
冯唐作为查抄团队的首领,主要负责的对象就是现任扬州巡盐御史高富安。
这人是周阁老的侄孙,在冯唐带人闯进高府时,高富安跳出来向冯唐搞先礼后兵、威逼利诱的那一套把戏,妄图让冯唐喝退他手下的兵卒。
但冯唐他根本没心思跟高富安打嘴仗,他直接拿出了太上皇交给他的令牌给高富安看。
“高大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本将军到底有没有资格搜检你家,本来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高富安定睛一看,只见冯唐手中灿金色的令牌上明晃晃地镌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他双腿一软,瞬间战战兢兢地跪下来高呼万岁,绝望地看着那些红袄玄甲的兵卒闯进他的书房,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冯唐有“如朕亲临”的令牌在手,便是将他先斩后奏也未尝不可。
他这个犯官哪里敢再多说什么?
绣衣使者们把盐官们的官邸与私宅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是大盛最专业的探子,在仔细的搜查下,他们翻出了无数的账本与书信。
证据如此确凿,这些盐官还有什么好说的?
冯唐直接将证据封存起来,八百里加急押送京师。
而这些犯官的家宅则被冯唐命人贴上了封条,只许进不许出。
只待宫中圣旨一下,他们就可以立即查抄犯官的家产。
金陵甄家也被冯唐派去的兵卒圈了起来,只有去姑苏采买女乐的甄家四爷逃过一劫。
在得知消息后,甄四爷第一时间转移了甄家藏在外面的财产。
荣国府倒是逃过一劫,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贾家和甄家没有撕破脸,双方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因此,在甄家犯事后,王夫人私藏了甄家的家财。
这也是荣国府后来被皇帝抄家的罪名之一,如今倒是阴差阳错的避过去了。
甄四爷转移财产的举动还是很英明的,想要脱罪就要走动关系,走动关系就要花钱。
钱能通神,没有钱,是办不了半点事情的。
在把财产安置完毕后,甄四爷立即快马加鞭赶至京师。
抵达京师后,甄四爷一面买通宦官往宫里给贵太妃递消息,一面跑去瑞王府恳求外甥救救母家,整个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作为家族里仅次于甄应嘉的掌权者,甄四爷知道他们家里为了钱犯了多大的事。
若是贵太妃和瑞王爷放弃了他们,甄四爷都不敢想象甄家的下场到底会有多糟。
帝心难测,他也只能祈求太上皇能够看在贵太妃的面子上饶过甄家一马了。
甄四爷的期盼很快就落空了。
太上皇先是阻断了甄贵太妃接收宫外消息的渠道,后是带着太后与甄贵太妃去行宫游玩。
在太上皇的安排下,甄贵太妃本人对娘家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跪在奉天殿里为母家求情的瑞王更是受到了绍治帝疾风暴雨般的痛斥。
诸王心里都清楚,没有太上皇的准许,绍治帝不可能这样对待瑞王。
绍治帝的人设就是纯孝,就是友爱兄弟,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甄家就砸了自己的人设,惹得太上皇不满呢?
所以这次甄家是真的玩完了,太上皇是真的不顾甄家乳母、甄贵太妃和瑞王的情面,要判甄家的死刑了。
若非如此,绍治帝绝不会如此无情冷血……
科道的折子如同雪花般飞到了通政司,经由司礼监之手送到绍治帝的玉熙宫。
冯唐奉旨查抄江南盐官的传闻已经惊动满城风雨,这个时候再不弹劾就晚了!
在冯唐的奏折抵达京都后,绍治帝立刻点选忠顺亲王作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抄捡犯官家产。
又下旨命令冯唐就地关押犯官及其家眷,待忠顺亲王抄捡完犯官家产后,再与忠顺亲王一同押送犯官及赃款归京。
贾璋也被安排到忠顺亲王的随员里头去了。
贾璋心里有些疑惑,毕竟他是翰林官,与刑部和都察院的活计沾不上边儿啊!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这次帮林如海给绍治帝送情报,在绍治帝眼里也是有功的。
但这件事不能明着赏,所以绍治帝才把他塞进了忠顺亲王的抄家队伍里,也好积攒一些功劳,方便日后考评升官……
忠顺亲王也知道贾璋是来做什么的,所以他也没指望贾璋能帮上什么忙。
他信贾璋能写出天下第一等的好文章,也信贾璋未来能成长为治国理政的好大臣,但他不认为贾璋能把抄家这件事办明白。
忠顺亲王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任谁看到一个十八岁的状元郎,也会觉得他应该是个潜心苦读、不通俗务的文人……
结果到了办差的时候,贾璋给了忠顺亲王一个莫大的惊喜。
他手底下这帮随员里面,就没人比小贾状元更会抄家。
贾璋他不但能找到犯官们藏匿在犄角旮旯里的财货,还能提醒忠顺亲王别忘了抄底下奴仆管事们的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