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薇，”她放下手中的钢笔，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冷，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我说了，最近很忙。你风风火火从米兰飞回来，就为了听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她多年的好友，林家的大小姐林曼薇。
林曼薇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影响，性格却比许多Alpha还要张扬热烈，她时尚敏锐，交友广阔，是上流社会消息最灵通的人士之一。
此刻，她穿着一身当季高定，妆容精致，却毫无形象地半趴在谢知瑾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桌上，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捕风捉影？”林曼薇夸张地拔高声音，“我的谢大总裁！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几天前的酒会上，那位素来不近Alpha、连信息素都吝于泄露半分的谢知瑾，身边突然多了个年轻漂亮的女Alpha！这还不算，酒会没到一半，你就把人带走了，连跟主办方打声招呼都没有！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吗？说你谢知瑾终于开窍了，养了个绝色Alpha在身边，还宝贝得不得了，连应酬都顾不上了！”
林曼薇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兴奋：“跟我说说，到底何方神圣？能把我们清心寡欲的谢总迷成这样？我看了偷拍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那身高腿长，那侧脸线条……啧啧，是极品啊！你从哪儿找来的？信息素什么味儿？猛不猛？”
谢知瑾闭了闭眼，她就知道。
那晚带走褚懿，确实是情况紧急下的非常之举。
褚懿成年后的首次易感期在酒会上毫无预兆地爆发，她作为褚懿目前名义上的监护人和Omega，是唯一能快速且相对合理地将她带离现场并实施控制的人。
直接带走，是最快止损的方式，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偏离真相的桃色解读。
“她叫褚懿。”谢知瑾睁开眼，语气平淡，“刚成年几个月。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是96%。”
“96%？！”林曼薇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身体瞬间坐直，“这么高？！难怪……等等，酒会上是她易感期爆发？不是你……”她迅速理清了逻辑，脸上八卦之色稍褪，换上惊讶，“所以你是为了控制局面才带她走的？那后来几天……你们一直在一起，是因为要处理她的易感期？”
“嗯。”谢知瑾没有否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的易感期来势汹汹，需要Omega信息素干预安抚。我们匹配度高，效果最好。”
她省略了在安抚过程中，褚懿那强烈的信息素如何反过来勾动了她的发情期。
那几天的混乱与失控，是她绝不愿多提的秘密。
林曼薇脸上的兴奋彻底被担忧取代。
“天，首次易感期爆发……知瑾，你没事吧？你的身体……”她深知高匹配度下的生理牵扯有多强烈，尤其是谢知瑾这样长期用意志和药物压抑本能的S级Omega。
“我临时标记了她。”谢知瑾言简意赅，打断了林曼薇更深入的担忧，“现在双方都稳定了。”
“临时标记？你标记了她？”林曼薇再次确认，眼神变得复杂，“一个Alpha？你标记她？”这和她听说的风流韵事版本截然不同，但细想之下，以谢知瑾的性格和掌控欲，这反而更合理，她永远是占据主导和给予的一方，哪怕是在OA关系中。
“这是当时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谢知瑾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既能快速平息她的易感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建立双向稳定的生理联系，避免后续不可控的相互影响。”
林曼薇看着好友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完美面具下找到一丝裂痕，但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就算这是解决方案。但这个解决方案现在住在你的别墅里，顶着被你标记过的Alpha这个名头，还在上流社会留下了这么一段引人遐想的故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一直养着？”
谢知瑾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
“她的背景很干净，孤儿，刚成年，社会关系简单。心理评估报告显示，她受过很深的情感伤害，防御机制强，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亲密关系却又恐惧被抛弃和背叛。”她陈述这些时，眼神低低垂下，遮住了瞳孔里翻涌的情绪。
林曼薇皱起眉：“你连心理报告都查了？知瑾，你这不是在找解决方案，你这是在……挑选一个符合你所有需求的定制伴侣？一个容易掌控、不会背叛、还能提供高匹配度信息素价值的……工具？”
“工具这个词不准确。”谢知瑾放下杯子，目光直视林曼薇，目光清明而冰冷，“我更倾向于称之为战略性合作伙伴。她需要钱，需要稳定的生活，需要一个不会否定她的人，以及……或许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来自高匹配度Omega的安抚与联结。而我，需要她信息素的稳定性来避免自身生理期失控带来的商业与安全风险，也需要一个存在来杜绝外界不必要的联姻觊觎和猜测。我们的需求，在特定条件下高度互补。”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你用资源和稳定换取她的信息素和……存在感？”林曼薇心中一凛，令她生畏的并非是谢知瑾的筹划，真正让她感到寒意的是，连那些本该纯粹的情感，都被谢知瑾精准地计算在内，成了维系关系的温柔筹码。
“可以这么理解。”谢知瑾并不否认，“但交易也可以有温度。只要方式得当。”
“你就不怕她有一天清醒过来，不想要这些了？或者遇到了真正让她心动的人？”林曼薇追问。
谢知瑾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流露出绝对的自信，“第一，她爱财，而我正好有点。第二，高匹配度带来的生理吸引和依赖，是天然的强大纽带，难以轻易割舍。第叁，她的心理弱点，意味着，只要我持续提供她所渴望的稳定和不离弃的表象，她主动离开的成本和风险在她心里会被无限放大。”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近乎温柔的笃定，“当然，我会确保她在我提供的框架内，生活得舒适，甚至……逐渐产生归属感。感情可以是变量，但依赖和习惯，”她唇角微扬，“是可以精心培养的。”
光线恰好勾勒出她下颌的清晰轮廓，为那份从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光。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也清楚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魅力，总能让人目光流连，甚至在对方心底悄然埋下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林曼薇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谢知瑾向来谋定而后动，尤其在涉及自身核心利益时。
这番布局冷静缜密，直指人心最柔软的弱点。逻辑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到让人无法反驳其有效性。
只是作为旁观者，林曼薇心底难免对那个叫褚懿的年轻Alpha，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还真是步步为营。”林曼薇最终叹了口气，“但愿你别玩火自焚。高匹配度带来的牵扯，有时候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
“我自有分寸。”谢知瑾语气不变，显然要结束这个话题，“外面的流言，冷处理即可。新鲜事很快会覆盖旧闻。”
林曼薇知道再多说也无益，站起身：“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你那位战略性合作伙伴小朋友，今天在哪儿？你就让她一个人待着？”
谢知瑾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扫过手机屏幕，那里有一条未点开详看的来自拳馆老师的简短汇报。她面色如常：“她有自己的思想。”
林曼薇耸耸肩，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谢知瑾才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褚懿刚才和馆里一个嘴欠的小子打了一场，赢了。没受伤，孩子力气大，下手有分寸。就是……信息素没收住，吓着人了。】
赢了。信息素没收住。
谢知瑾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看来，家里那只暂时收起爪牙的小狼，受了气跑出去后就忍不住亮出獠牙了。
憋着股劲呢。
她关掉信息，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财报，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如何饲养和掌控一个高匹配度Alpha的对话，不过是日程表中一个寻常的待办事项。
只是，那高匹配度所带来的、潜藏在理性分析之下的生理共鸣，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无声涌动，提醒着她，有些变量或许并非完全如数据模型那般易于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