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兴头上,手随意地搭在了刑澜的肩膀。
刑澜正想不着痕迹地躲开,却发现他的手掌并没有完全地落下来,在半空中被一个人给截住了。
刑澜转头一看,李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向他搭讪的外国人,面露不悦,下颔绷得很紧。
外国人感到气氛不对劲,自觉地放了下手,冲突然冒出来的李柏冬皱了皱眉。
“请问泥咝……”
刑澜看了看李柏冬,又看了看那个外国人,非常自然地接话道:“he is my boyfriend.”
“oh……sorry!!”外国人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仍然依依不舍地看着刑澜,给他抛了一个飞吻。
“goodbye,cutie.”
他说完,就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火速离开了这里,溜得非常之快。
刑澜正想去另一个地方买卫生纸,然而扭头一看,就见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非常的落寞幽怨,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阴沉。
“你干嘛……?”刑澜感觉他这别扭的模样有点儿好笑,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走吧,去买卫生纸,家里的纸都用光了。”
李柏冬撇下嘴角,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垂着眼睛委屈控诉道:“哥,他是谁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他看似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又急又气。
这才一会儿没看住,刑澜就被别的男人围住了。还好他赶到的早,不然那只脏兮兮的大白手都快要落到他的肩头了,还有那张假装单纯的蠢脸,看着就碍眼。
刑澜不以为意地说:“哦,就是一个外国人,好像中文不太好,问我洗发水在哪儿。”
李柏冬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
都能在中国定居的外国人,中文能差到哪儿去?分明只是看刑澜长得好看,想和他勾搭的借口罢了!
他黑着脸,哀怨道:“我都听到了,他叫你cutie!”要不是他拦着,下一步是不是要叫baby了?!
明知道对方有男朋友还要故意这么称呼,真不要脸!心机洋男!r国早就应该被灭国了!
李柏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臭了。他恶狠狠地朝那个外国男人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火苗在烧。
“外国人不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刑澜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他们那儿比较开放,叫什么都很正常吧?”
李柏冬冷着脸,从后面紧紧环抱住刑澜,宣告主权似的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不行,我不管他是哪国人,反正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你。”
超市的清洁用品区香气四溢,到处都是各种品牌洗衣液五花八门的香味,刑澜却愣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他抬手安慰地摸了摸李柏冬的发丝,语气很温柔地给这只气呼呼的小狗顺毛:“好了,他都走了,别管他了。你的零食都买好了吗?买好了就一起去结账吧。”
李柏冬望了眼刑澜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忽然出声提醒道:“哥,你还有一样东西没买呢。”
“什么东西?”
李柏冬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刑澜听见之后,脸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速度烧了起来。
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在阐述一个很寻常的事实:“最近用得太快了,趁今天多买一点吧?”
刑澜:“……”
他目光躲闪,小声道:“还不都怪你。”
“怎么能怪我呢?”李柏冬轻笑了下,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宝宝,我说了可以不用呀,是你不想——”
刑澜:“…………”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几个正在挑拣商品的大姨,“啪”地抬手捂住了李柏冬的嘴,从物理层面阻止他再说些什么危险的虎狼之词。
最后两人还是去超市收银台买了一大堆那个玩意,数量多到连收银员都有点不可思议,用讶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们。
刑澜表面波澜不惊,耳朵却一直微微红着,别过了脸,假装这些东西和自己无关。
虽然这一趟买的东西不少,但当天晚上,那东西就因为李柏冬白天吃醋后的恶意报复,一次性用掉了好几个。
刑澜的腰也因此疼了好几天。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貌似并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那种阳光单纯小学弟。
而是一只非常、非常心机的恶劣坏狗。
是会把所有觊觎自己主人的人都偷偷咬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凑到主人身边撒娇的那种阴湿犬。
第77章 旧房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天气逐渐地转凉。
这一年过年,刑澜不再是自己一个人随便过,而是和李柏冬一起回了他的老家海市。
这是刑澜第二次来海市了, 这几年海市发展迅速,跟他当初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因为靠海的原因, 海市的气温比宁市要稍微暖和一些,衣服也不用穿很多。
刑澜上飞机时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后来身上又多了一件和他的脸气质非常不符的美式铆钉牛仔外套。
这是李柏冬说到时海边风大,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硬给他套上的。他们两人的尺码不同,这外套刑澜穿着不仅有点宽大, 连袖子明显都长了一截。
他一开始觉得总得卷袖子很麻烦, 想把外套还给李柏冬,后来被刺骨的海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直打喷嚏,只能听他的话,乖乖地把衣服给裹紧了。
直到被李柏冬花言巧语地拐到海市后, 刑澜才知道, 原来李柏冬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以为刑澜只是李柏冬的普通好朋友。
他发现这事儿后, 简直要被李柏冬气死了。
之前他就有所怀疑,像李柏冬父母那种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儿子是gay的事实,还不得把李柏冬用皮带狠抽一顿。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又正是过年,况且李柏冬的家人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都对他是那么的热情, 刑澜就只好硬着头皮在这里待了下来,每天和李柏冬一起挤在那张他从小睡到大的粗糙小木床上。
他们的房间隔壁就睡着李柏冬的爸妈,再稍微远一点儿就是李柏冬亲哥李杨的卧室,每天晚上都非常小心地不敢闹出什么动静,就连去趟卫生间都得蹑手蹑脚的。
就这一墙之隔的距离,刑澜常常能听见李柏冬爸妈外放刷视频的声音,那声音传入耳里,无比的清晰。
偶尔,当视频里的人讲了一句比较好玩的话,李柏冬的爸爸便自然地发出笑声,而本在床上躺着的李柏冬也突然随之笑了起来,父子俩的笑点可以说相当的一致。刑澜在旁边冷冷地瞥着他,心里是万分的无语。
李柏冬的爸妈为了欢迎刑澜,特意在李柏冬的房间里提前放了不少好吃的,有从外面买来的零食,也有一些家里自制的熟食。他们告诉刑澜,这还是冬冬这么多年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刑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表面上朋友很多,好像和谁关系都特别的好,实际上放了假都很少和他们往来。
有时候一些人私下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一起聚餐玩乐,他没一次是答应的,有的直接拒绝,有的则是找个借口然后再拒绝。
他有点好奇,就问李柏冬为什么老不和朋友出去玩,李柏冬很简单地回答他:“不想。”
从十三岁开始,李柏冬的世界里就一直只装着刑澜一个人。
刑澜既是他最仰慕的学长,也是他最喜欢的朋友,更是他最珍爱的恋人。一个人要是早早地遇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再看其他人,就像乏味无聊的石头,半点想和他们交流的动力都没有。
在发现刑澜和蒋明宇恋爱之后,李柏冬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尝试着模仿蒋明宇,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想成为第二个蒋明宇。他想成为一个比蒋明宇更加优秀,更加成熟的人,然后名正言顺地从他身边把刑澜带走。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封闭的内心逐渐打开,开始学会了与人交际,不再总是沉默地抿着唇,而是举重若轻地开些轻松的玩笑,让人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
慢慢的,他也变得像蒋明宇一样,有了很多朋友,变得很受欢迎,在学校混得游刃有余。但他心里知道,那些都是虚假的,都是他毫不在乎的。
他生命中唯一重要且珍视的人,只有刑澜一个。只有刑澜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永远的爱人与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