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倔强地不肯认命, 准备拼死一搏,全程颇为冷静。
但她心底里不是不害怕的。
她怕死了,怕得浑身颤抖,六神无主。
可她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慌, 她还要找大师兄, 还有人要救, 本来她就不够强, 若还要心慌意乱,岂不是更耽误寻生路。
她苦苦支撑熬到现在,自己都为自己的努力惊叹。
她这样的女人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就在她安慰自己蒙骗自己还有生路的时候,辜云翊出现了。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出现了,一人一剑挡住了她费尽心思无法抗衡的石顶。
他来得太突然了, 毫无预兆,她没有找他, 甚至都没呼救, 可他就是出现了。
是来探秘境的吗?
作为天下第一的剑君,出现这样奇怪的秘境,他确实应该第一时间进来。
新芽不敢想他是为了救她。
她为他的到来想了无数的理由, 总归不是为了她。
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 她还是因为看见了他,瞬间松懈了所有的恐惧。
其实她可害怕了。
穿书之前也好,穿书之后也罢,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地方。
上一次濒临死亡快要被其他妖族吞掉的时候,也是谪妄君天神下凡一样地出现在她面前。
当时他给了她疗伤的丹药,让她快逃。
现在他抱着她,用柔和的那个视角问她:“哭什么。”
新芽呆住了,下意识伸手摸脸, 摸到潮湿的一片。
石顶还在不断落下,辜云翊硬生生将它往回顶,使其坠落的速度减缓百分之九十。
缚丝的丝与石顶落下的丝线纠缠交战,前者占据上风,令欲念之丝无法伤害到谪妄君分毫。
新芽看着他,虽然不愿意承认,还是不得不说,辜云翊真的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看见谪妄君的一瞬间,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恐惧的怯懦虽迟但到,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口中牵强地解释:“害怕了自然会哭,这不是很正常吗?”
眼见着辜云翊要开口,新芽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她回答不了的话,马上说哦道:“谪妄君是进来探查秘境的吧?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被吸了进来。可能我和大师兄离开的那个位置有什么古怪,谪妄君若是出去了,我可以指给你去那里看看。”
她说了很多官方的话,表达了自己了解到的一点讯息,是希望他可以不要放开她。
她不想死在这里,还想找到大师兄,她希望这点消息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
可她也知道,这算什么筹码呢?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挫败感席上心头,新芽沮丧地发现,面对辜云翊的时候,她远做不到自己想象中那么体面自然,不卑不亢。
他太特殊了。
他是她的丈夫,哪怕是前夫了,可那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救了她两次,每次都是她濒死的时候,这样的恩情也不是他人可以比拟的。
新芽讨厌自己这样的心态,却又不得不正视这份救命之恩。
她也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每次都是辜云翊?
为什么每次快要死的时候,她心目中想着的人都是别人,最后出现来救她的又都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辜云翊平静开口:“我不是来探查秘境。师父尚未与他人商议出对策,不可贸然行动。”
“……”新芽错愕地抬起头,隐约看见谪妄君额角有些薄汗。
其实也还好,只有细细的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只是这一点汗珠都让人非常震撼了。
谪妄君什么时候这样过?
虽然只是一点薄汗,已经算是他“狼狈”的时刻了。
新芽人忍不住望向石顶,它还在不断下降,哪怕不断被他顶回去,却依然在努力闭合压死他们。
早都说了入门关卡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辜云翊那么强,可想而知秘境给他的反馈有多可怕。
新芽有些慌了,她猛然想起这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忙要告诉他出口的位置。偏偏谪妄君似乎一点都不把这地方当回事,还要和她在这里“叙旧”。
他一句话就把新芽刚回来的理智全都打散了。
他单手将她抱得牢牢的,感受着她因为恐惧而用力回抱他的双臂,一字一顿道:“我是来救你的。”
新芽:“……”
真是疯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救我啊。”新芽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根本不敢看他刺目的双眼。
她不断转开始视线试图维系理智,嘴上无意识说着,“我进来得突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一出,谪妄君怎么知道我进来了?其实不必为我如此冒险,我——”
“不必为你冒险?”辜云翊打断她倔强的话,手再次用力将剑撑出去。
缚丝的剑刃与石顶对冲,发出刺耳的生想和刺目的火光,新芽被激得浑身一凛。
“你的玉佩碎了,连带着我的也碎了,这不是在向我求救吗?”
“……”
他竟然是这么得到消息的。
他们共同拥有的那对玉佩居然还有这样的功能。
忽然就想起分开的时候他再三承诺会庇护她,耳边又想起兰坠夜提到过的“格杀勿论”,两个念头在心底纠缠,最后她还是坚定自己的猜想。
兰坠夜是个骗子。
别看他衣冠楚楚世家公子气度,可他其实是个大烂人。
辜云翊说了会庇护她就绝不会轻易食言,如果不是涉及到剧情杀,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他甚至还因为玉佩碎了,就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救他。
君子重诺,谪妄君无疑是个不折不扣的真君子。
“我没有求救。”新芽试图解释一下,告诉他那不是她主动的。
她没有求救是事实,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无望地祈祷谁来救她,始终想着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辜云翊并不否认这件事,他反而顺着问了她一句:“说得对。所以,你为何不求救?”
他完全不管此地情况多恶劣,非要在这里和她说话。
巨石压顶,水位上涨,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却把她托得很高,如同抱孩子那样。水面上漂浮的碎肉啃噬不到她,却围绕着他不断试探。
新芽看在眼中,恍惚了片刻便开始着急。
她环住他的脖颈催促他:“别管那些了,先逃出去再说啊。”
她顾不得被他怀疑,想把关卡出口的位置告诉他。
她抬眼寻找确切方位,还没定下来,就听谪妄君淡淡说了一句:“逃?”
辜云翊非常装地来了句:“我的人生里没有逃这个字。”
不等新芽吐槽他死装哥,便见缚丝散发出强烈而刺目的银光。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到他的怀里,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无边的剑意与清冷的气息。
下一瞬,潮湿和重压都消失了,她感觉到风,尝试着睁开眼,看见他们已经离开了方才的关卡,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地面上。
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
新芽立刻松开了他,推着他要下去。
她被他托着,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却不好继续下去。
毕竟他托的地方是她的臀。
这太私密了,没了致命的危机之后她好不自在。
没了水患,他们出现在一片森林之中。这是一片终年被灰雾笼罩的森林,树木都是黑色的,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有些难闻的空气弥漫在鼻息间,新芽想记起来这气有毒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捂住唇鼻屏住呼吸,头开始昏昏涨涨。
辜云翊白皙的手探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拿开了。他捏着一颗白色的清心丹送入她口中,柔软冰冷的指腹擦着她的舌尖过去,粘上了她唇齿间的水渍。
“吃了。”
谪妄君是剑修,剑心通明,不畏毒气。
他站在那里,一手反握着缚丝剑,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帮她把药吞下去。
新芽缓缓吞下清心丹,神思渐渐清明。但她修为低,道心更是不坚定,哪怕吃了清心丹,持续吸入毒气的话,还是很容易被扰乱理智。
不过这也足够了。
能维持一定的理智不乱来给他添乱就行。
辜云翊对她的要求素来不高,她就算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不好也没关系。
有他在,她本来就不需要有任何努力。
他那么努力得去做一切,正是为了有一个人可以永远无需努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也不知道世事有奔头是什么感觉,但他在新芽身上见过这些,所以他希望他的能力可以维系她永远这样下去。
可惜她离开了他。
辜云翊从不在人前、尤其是新芽的面前表露心情,现在也是一样。
这周围的雾气有毒,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或者最想见到的东西。
归墟不是一般的秘境,寻常秘境这般关卡,辜云翊确实不会受影响,但这里有些不太一样。
他好像也有点受影响,唯一的清心丹给了她,他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地走在前面带她前行。
新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六神无主地想着,之前的话题应该是岔过去了。
他应该不会追问了。
那样无意义的话题,他根本就不该问出来。
思及此处,前面带路的男人的声音便送了回来。
“哪怕恨我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硬抗”
新芽垂眼望着自己被握着的手。
辜云翊的手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和她遇见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样。
阿叶的手是柔软温暖的,很好摸。
大师兄的手是宽大干燥的,能完全包裹她。
甚至就连兰坠夜的手,也是细腻无暇、带着温度和掌控欲的。
唯有辜云翊不一样。
他的手冷冰冰硬邦邦,修长宽大,握剑可天下无敌,握着她的手时却显得十分笨拙。
他太用力了,掐着她指节泛白,指骨很疼。
可新芽皱着眉,没拒绝也没挣开。
她听见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她说:“下次再出这样的事,不要再把自己逼到绝境。”
“要第一时间寻我。”
“……”新芽眨了眨眼,加快脚步跟紧他。
绿色的裙摆在枯枝烂叶里不断拂过,有些地方发生了剐蹭勾丝,她也没放在心上。
良久,她轻飘飘,带着些神志不清地说了句:“可是很危险。”
身前的男人脚步似乎顿了顿。
新芽喃喃说道:“太危险了,我都快死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救我。”
“你已经找回你真正的师妹了,我是假,我还是只妖。你不杀我我已经很感恩了,不能再期待着你来救我。”
“你有那么多责任了,我们已经和离,毫无瓜葛,我不能再给你加注不属于你的责任。”
“即便是你,背负太多,被所有人期望和依赖,也是会累的吧。”
“那样的关头实在太危险了,我觉得很难活下来,我想自己试试,就算我最后不行,也没想过要你救我。若你不能赶上,我死了的话,你或许会因此责怪自己。虽然这种可能不大……但我也不希望你会因此有什么滋生心魔的可能。”
她明明是只妖。
现在可能因为毒气的原因理智都清醒,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可她所思所想没有一点恶意。
她说的做的都是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忧虑。
这个别人是他。
新芽隐约注视到辜云翊好像停下了脚步。
她脑子不太清楚,人迷迷糊糊,身子也摇摇晃晃。
她只记得要说完心里话:“而且真的太危险了,万一你来了,你也解决不了怎么办。”
提前现世的归墟和原书里完全不同。
原书里辜云翊都扛不住核心区域的魔气,有女主的协助都没进去过。
现在换她这么个废柴在拖后腿,万一男主光环不好使了,他出事怎么办?
他们和离了,不是夫妻了。
他不爱她,但这不是他的罪过。
他救了她两次,她记得这两次濒死的时候都是多么绝望。
所以他每次从天而降的时候,她都很难不感到触动。
“你不能死。”她脑子昏昏沉沉,这会儿已经提不起很多心思,唯独记得说:“你绝对不能死。”
男主死了这世界还能好吗?
虽然女主还在,但两个主角少了一个,女主的负担肯定会更大,万一世界支撑不住崩塌了,那她岂不是也要玩完?很多人可能都要连带着玩完。
这罪过可不是她能承受的。
新芽抬起眼,定定凝视眼前晃动的身影。
他穿着玄青色的道袍,里衣是雪白的锦缎,领口绣着暗夜流光的剑纹。
周围的雾气带着湿意,浸湿了他的黑发,他广袖翻飞衣袂翩跹的身影,在模糊不清的雾气里朝她靠近。
新芽刚要张口说“我可承担不了那么严重的责任”,话不及出口,唇齿就被重重压住。
清冽甘甜的味道涌入鼻息,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辜云翊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睁着眼,看上去非常清醒。
他冰冷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将她重重压向他,非常有力非常强势。
那是一个极具占有欲且深刻彻底的吻。
他用力地在她唇上辗转,将剑收回灵府,空出手来按住她的腰,把她很重地按在自己怀中。
辜云翊的吻冷厉强硬,甚至是粗暴。
他迫使她张开嘴,奋力搜刮她所有的呼吸,将她全部气息夺得一干二净。
新芽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被他重重按着,好像下一秒就会这么被他吃掉一样。
“唔——”
要死了。
要被他吃下去了。
新芽在窒息和痉挛中不着边际地想着:这样的死法是否有些不太体面了。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上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