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人有了金钱地位,也就变得松弛起来。
即便叫人正装出席,段春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一身黑西装,他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深色唐装。
就是那些人看不惯,也只会恭维他。
所以人啊,爬得越高越自由。
是,人上去了是有约束,可在下面就不会被约束吗?只会被约束得更狠。
不然,怎么人人都想往上爬呢?上面的风景自然是有它的漂亮之处,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看破?
灯光之下,不少人已经开始主动起身。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上前,笑得极为客气,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段总,这几年深城、广城的地产格局,您才是那个定盘的人呐。”
“我们这些后来者,说白了,都是跟着您这条路在走,何其有幸。”
段春生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遍,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倒不如有人冲上来指着他鼻子骂来得有意思。
这样一看,他家小鹤从小就是一个有胆识的孩子。
“今天能来这场宴会,是我们的荣幸啊。”
见对方还要喋喋不休下去,段春生抬起手阻止对方。
“今天是我小女儿十八岁的生日宴,就不谈这些了。”
他面上含笑,心里却觉得对方十分没有眼力见,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就不能提前做做功课?
拍马屁都不会,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在那个小圈子里打转。
要不是听说这人的儿子厉害,考了全国前十的大学,段春生连请帖都不会递。
“段叔叔,好久不见!”
年轻的声音及时赶到,等候已久的齐承上前一步,他身量修长,笑容妥帖,
这就是送段春生茶的人,家里是专门做这行业的,产品还远销到新马泰。
齐承是家中小儿子,按道理来说段春生不太会看上眼,毕竟他哥可比他大了十岁,以后继承家业的人是齐承他哥。
但凡事不绝对,他心里有一杆秤,文鹤那孩子不适合和同样强的人在一起,针尖对麦芒,迟早两败俱伤。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她的人,一个愿意站在她身后、看她光芒万丈的人。
可若是太窝囊了,别说文鹤看不看得上,段春生自己就先受不了。
他女儿是什么人?
是他的根,是他血脉的延续。
是他百年以后,唯一放心把整副身家交出去的继承人。
段春生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旧时家中妻妾融洽,一心侍奉夫君,那样的日子固然是过去了。
可若换个角度,他女儿为什么不能过那样的日子?新时代不能重婚,可结婚对象是要好好选的。毕竟这是将来外孙的父亲,马虎不得。
至于对方以后会不会负了文鹤这一点,段春生并不担心。
他活着,没人能越过他欺负他女儿。他死了,那孩子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半分委屈。
这一点上他能放心文鹤,却完全放心不下文喜夏。
段春生拍了拍齐承的肩膀:“小鹤正在上面,几个女孩陪着她,等会她下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年轻人之间,总比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聊得来。”
“段叔叔您这话说的,”齐承微微附身,即便他个子高,在段春生面前也做足了尊敬态度,“您这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两人其乐融融之际,灯忽然暗了,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段春生面带微笑,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要来了。
“啪”
一束光落在二楼楼梯尽头,紧接着,
“咔”
高跟鞋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光影里,映入齐承眼底的是如梦似幻的轮廓。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着扶手,叫人忍不住想要看清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再往下,是白色裤管下摆的边缘,被灯光折出圆钝弧线。
最后,她整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终于落入齐承的眼里。
他的脑海瞬间空白。
那一瞬间,宴会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没有任何音乐,也没有刻意的铺垫,甚至没有一句介绍话。
她的头发是很纯的黑色,长度刚好到肩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眼睛很大,但并不透着柔软,眼尾线条收得很利落,瞳孔是很深的黑色,有那么一瞬,齐承几乎以为那瞳色泛着深蓝。
她走过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明明没有看向他,可齐承竟觉得脊背微微发紧。
离得近一点了,他看到她的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让整张脸多了一点柔和。
而她唇色很淡,唇线却很清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她好像不该属于这里。
齐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手里的酒杯已经停住不动。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旁边有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才回神。
但视线仍然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身影移动。
直到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灯光在她脚下重新铺开。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也在这一刻恢复,重新豁然通明。
世界又回到光明里。
台上此时站了好几个人,段春生,文竹,徐江晖,文喜夏和文东升。
段春生先接过话筒,这是之前就沟通好了的,文竹没和他抢。
今天既然钱都是他出的,话也让他说吧。
况且段春生给她看了一样东西,他今天要送给文鹤的礼物,仅凭这个,文竹便不会扫他的兴
“今天,很高兴各位光临小女十八岁的成人礼。”
“我这女儿,从小就是我的骄傲。说来惭愧,我没有参与过她的教育,可她也争气,十二岁就考进了京大,同年拿了奥数世界冠军,呵呵,今年下半年就该在华大读博二,她是我的骄傲啊!”
说到这,段春生是真的感想良多,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酒,他高举过头。
“文鹤,你走到今天,很辛苦,爸爸也不懂你学的那些,但爸爸永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紧接着,有律师上台宣读段春生给女儿准备的成年礼物。
段春生公司8%的股份,二环内的两套房子,三环的一栋别墅……
台下一片哗然,这光是不动产加起来都有八位数了!更不要说段春生公司的股份价值。而且这些年段春生还做了一些其他投资,连带着给了文鹤其他公司的股份。
“这真叫人羡慕啊,这么大方的爸爸可不多了。”
“段总女儿这么争气,给她是应当的。我家孩子要是十八岁就读博二了,我都要去看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可给女儿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带到夫家去?什么都是别人家的了。”
最后说这话的人,嘴巴高高往上翘,做出十分不屑的表情,但声音倒是压得极低,怕台上的人听到。
他有一个儿子,但孩子不争气,如果有一天把家产都让他继承了……
嘴上这样说着,可如果拿这么优秀的女儿来换,他也是愿意的,他说这话是不招赘的情况,大不了招个赘婿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肯定,女孩要付出更多,要获得更大的成就,大到碾压过一遍又一遍以后,才能忽视性别。
站在原地被众人盯着的文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此时有了段春生的介绍,智商加上金钱赋魅,一时之间只觉得她金光闪闪,举止端庄,稳若泰山。
文鹤心里是烦躁的,她开始只以为是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加上段春生也行,只要他不要作妖,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够了。
直到她被推进了化妆室,周围人不断恭维她漂亮,粉刷、睫毛膏、面霜……这些她平时不会碰、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东西,在她脸上招呼着。
“我们小鹤好漂亮。”
文喜夏双手搭在文鹤的肩膀上,笑着看着镜中的文鹤。
她拿来了一套露肩晚礼服放在旁边,“姐姐知道你忙,所以我给你挑了漂亮裙子,等会穿这个吧,也不会影响你的妆容。”
其实是她没挑好衣服,总觉得这些衣服都配不上她妹妹,好不容易总算挑到一件,还没有合适文鹤的尺码,要从沪城调过来。
不然也不会先让文鹤化妆,不过好在还是赶到了。
“我不想穿这个。”
眼前的裙子足够华丽,细碎的钻石即便在白炽灯下也熠熠生辉,文喜夏的审美一直很好,这条需要她等待的裙子确实很漂亮。
可也足够大胆,不仅肩颈裸露,后背也完全镂空。
文喜夏想的是,妹妹的身材这样好,穿这样的衣服才能显出她的特别。
再说文鹤十八岁了,也该大胆一点,不要总是一天穿着那实验服跑来跑去,小时候都还挺爱美,现在怎么一点也不讲究了?
文喜夏猜到妹妹会拒绝,不过真拒绝时,她还是有些为难。
“小鹤,你长大了,不要一直把自己包裹在那些衣服里。你身材很好,展示出来也没什么,大胆一点,你很美丽。”
“姐,你是觉得我在害羞吗?”
文鹤拿过梳妆台前的纸巾,拿过水杯把它打湿,一点点擦去唇上的颜色。
“难道不是吗?哎呀,你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别等会赶不及了。”
文喜夏想要抓住文鹤的手,反倒被对方抓住。
“我从来没害羞过,今天也不是需要展现我有多漂亮的时候。”
文鹤淡淡说道。
“你知道的吧。”
文喜夏僵在原地。
她咬紧下唇,“漂亮一点难道不对吗?”
她只是不想要别人觉得她妹妹是一个书呆子而已,这也不对吗?
文鹤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化妆室里的备用衣物,她一米七又很瘦,很多衣服都不合适她,干脆直接拿了一套男士西装穿在身上。
“这成何体统啊!”
文喜夏本来还想再说,不过当文鹤从换衣间走出来,原先不过一两百块的衣服,被文鹤穿上后,竟显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贵气。
究竟是衣服衬人重要,还是人衬衣服重要?
文喜夏沉默了。
“虽然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文鹤系好袖扣,“但我想,这套更适合我。”
当她下楼,被那束光照着,文鹤还是被段春生这个设计整无语了。
尤其被这些人盯着,文鹤心里不太舒服。
有这个时间,无论是休息还是继续工作,都更有意义。
这样的注视,不管是带着羡慕、猜忌、忌惮还是其他任何情绪,对文鹤来说都是无用的。
这和她拿奖时被人注视的目光是不一样的,这一次她变成了附加。
她是因为别人而被人注视,她变成了客体。
今夜她不是她,她是段春生的女儿,文竹的女儿……总之,是用来被展示的。
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更远的地方。
突然,一只带着热乎劲的手握住文鹤手腕,热得让人想要靠过去。
“他们看起来还要说很久啊,我们离开这里吧。”
是万青松。
他穿着正装,站在她身旁,个子很高,足以把她挡去大半。
有人认出了他,正要上前,万青松偏过头对文鹤眨了眨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浅显:你不需要待在这里,我带你走。
他看出在那副什么表情也没有的神色下的不喜欢和忍耐。
为什么文鹤要忍耐?
她不需要忍耐的。
文鹤回握住万青松的手。
“嗯”
两个同样喜欢自由,有着相似家庭经历的人,此刻心意相通。
看着远去的女儿,正在发言的文竹一顿,又立刻接过话头,把节奏续了回去。
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人,看着两人从容不迫离开,也只以为是就是这样安排的。
段春生刚下台,就看到文鹤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脸色一青,但台下这么多人坐着,他又生生压了下去,不让旁边的人看出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儿不省心!
今天她可是主角啊!
所有人都是为了她才聚在这里的啊。
这时候,一只酒杯递到段春生面前。
“叔叔,令千金还有娱乐圈的朋友啊。”
齐承语气轻巧。
“娱乐圈?”
齐承作惊讶状,“啊,您不知道吗?刚刚拉着小鹤走的,是今年风头正盛的演员万言钧。”
演员?
段春生眉头皱了一下,又极快松开。
演员能挣几个钱,能带给文鹤什么?
果然还是小女孩,一点也不懂社会的险恶。
和这样的男人有关系,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他这涉世未深的女儿,怎么聪明脑袋一点都不往这上面长?
“小孩玩心大,不过只是交朋友而已,我们大人也不好说什么。等再大两岁就好了,知道什么朋友该交,什么朋友不可交了,还需要你们多照顾她啊。”
段春生说的很明白,齐承也听懂了。
他勾唇一笑,“谈不上照顾,叔叔。小鹤这样聪明的女孩,那些道理她都懂的。”
“是啊,是我太小心。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两个女儿,小鹤更是我的骄傲,对她啊,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您的苦心,小鹤总会知道的。”
“她要知道就好了,让我也省点心。”
段春生越看齐承越满意,家世不错,性格温顺会打圆场,今年刚从阿美莉卡毕业回来,学的还是艺术,不刚好可以娱乐他女儿嘛。
段春生可不想要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婿,齐承这张脸也够俊,将来孩子外貌差不了。
只要智商像女儿更多,一切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两人都默契没提到文鹤的姓氏。
将来的孩子是姓文还是姓段,齐承都不在意,他只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和文鹤果然天生一对。
至于万言钧,不足为道。
人年轻时都贪玩,只要以后结婚收心了就好。
他也想,那人漂亮的眼睛倒映出的人,是他。
“你姐姐发邀请函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我以为你不会对这种场合有兴趣的。”
万青松带着文鹤到地下停车场,他开了车来的。
“我以为只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文鹤坐在副驾上,熟练打开储物盒,万青松会在里面放很多矿泉水,他知道文鹤只喝这个,牛奶还是为了长个子才喝的。
“我只是想不明白。”
万青松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你还有想不明白的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不过不是取笑,是觉得她太可爱了。
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慰帖,她什么事都不瞒他,她信任他。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前关系那样紧张,怎么今天还能并肩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爱可以消散,仇恨也可以消散吗?
万青松认真看着文鹤,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此刻明明该因为昏暗的场景而变得黯淡,可文鹤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像蜜糖一般甜蜜。
“因为有你啊,小鹤,你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所以他们可以在你面前,暂时把过去放下。”
“你的存在,可以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
“关系紧张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大人的事其实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那是他们做错了,他们对不起你。”
说这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那些争吵的日子,那些彼此歇斯底里的样子,不止给彼此看到了,还给共同的孩子看到了。
在没意识到自己爱上文鹤之前,万青松想的是和文鹤做一辈子的朋友,这就足够了。他不想走进婚姻,他不想看见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想不到未来他会和什么样的人进入婚姻。
可意识到以后,他更不敢往前了。只要她不推开他,他就觉得他是被允许留下的。
如果……如果文鹤最后只想做朋友,那他就守着她,一辈子也好,对他来说,也很幸福。
拍戏这么多年,万青松从来不接爱情戏,他是学院派出身,所以更清楚自身的优势和劣势。
人可以通过一件事想到另一件事,可怎么可以透过一个人的脸去想另一个人的脸呢?
如果爱这么容易转移,那还算什么爱?那是真爱吗?
所以即便爱情戏入组更简单,周围人劝万青松去演爱情戏,他都是不愿意的。
经纪人说他戏路太窄,万青松不觉得他说得对。
他不会去演女主角、老虎狗熊、小猫小狗,怎么没人说他戏路窄了?
看着文鹤不发一言,万青松心突然变得柔软,他拉住文鹤的手,刚才他就发现了,她的手好冷,明明是八月天,她整个人却是冷的。
不过,他手心很热,她的手总会被他捂热的。
“没有对不起、对得起,人一直这样复杂。”
文鹤回握住万青松的手,“回学校吧,你给我的礼物还没拆。”
万青松的心突然明媚起来。
“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你这么自信?”
文鹤也笑了,“我放在公寓里了。”
“你搬出学校了?”
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你一人住?”
“嗯,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买的二手房,怕散甲醛太慢了不好住。”
万青松沉默了一瞬,其实他送的礼物就是一套华大附近的房子,等着后面带文鹤去看了再把名字改成她的。
可是他没想到文鹤会自己买一套房子。
“你没觉得奇怪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
“什么?”
“这个礼物很轻,”某一瞬间,文鹤看到对方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那是一把钥匙,我在华大买了一套房,是你喜欢的装修风格。散了一年味,是在你跟我说你打算继续读博时买的。”
“本来想作为你读博的升学礼物,可里面味没有散干净,这不够惊喜也不够安全。”
“我知道段春生也给你买了,但你并没有收下,今天那些什么房子股份你也并不关心,你志不在此。”
“可小鹤,我就是想送你,也想你收下,我……”
没等万青松说完,文鹤轻轻说道:“我其实打开了。”
啊?
万青松太惊讶了,惊讶到他担心继续开下去会有一定危险,他停在安全位置,转头看向文鹤:“真的吗?”
“隐瞒对你来说太不擅长了。”
文鹤从伸手从领口拽出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把钥匙,“你来找我时,即便喷了香水,身上的味道也散不掉,它只是被盖住了,不是消失了。”
“我买下的二手房,是我托人把你卖的那套房子买回来的,不过你全托给中介处理了,没有注意买方是谁,不然你就能早一点发现了。”
“那是你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家,也很珍贵。”
“我……”
万青松有一瞬间发不出声音了,那套房子是他赚钱以后靠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可他手里的钱不够给文鹤买现在这套房子。
万青松也不想用家人给他的钱来送文鹤礼物,所以他把那套卖了,加上积蓄,才凑齐了。
房子,多亲密的词啊,如果要靠别人的钱才能送她,那就不是他的心意了。
“你不会觉得可怕吗?我瞒着你做这些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和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你不会害怕吗?”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万青松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但它一定很苦涩。
毕竟从今以后他落的泪水全是幸福的泪水了。
他伸手握住那把钥匙,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
“不害怕,”他说着,声音嘶哑,像极了十四岁那年还在换声期的样子,“你别想放开我的手。”
“嗯”
文鹤想,除了万青松,她大概再也不会这样上心了。
从她想要买下他的房子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线。
他陪伴了她十二年,注定是要成为她的爱人的,不然她不会让一个人在她身边待这么久。
她的时间,很宝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