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成去北京以后,张凤就经常去静雅轩,每每都是独自一人。在众人眼中,张凤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是一个不知道忧愁的人,但是感性的背后,欢喜的背后,是否是真的不知忧愁,是否是真的不知得失,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独自一人行走在桃花香径中,独自一人欣赏潺潺的流水,独自一人坐在静雅轩湖心亭,独自一人看着几只悠闲悠闲飞去的飞鸟,心中的忧伤,心中的惆怅,心中的苦闷,又有几人会真的知晓呢?人们眼中的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女,真的是看不见人间中的喜怒哀乐,得失荣辱吗?
此时此刻,张凤心中觉得自己不去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飞鸟,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忧愁滋味,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别离。每天从北方飞到南方,从南方飞到北方,也许他们都不知道何处是故乡何处是他乡。记得著名作家余光中说过这样子一句话,故乡呆的时间长了就变成了家乡,家乡呆的时间长了永远变不成异乡,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得出余光中的先生的旷达和潇洒,但是同样也看出了余光中先生淡淡的忧愁和哀伤。有人说写作的人会淡淡的忘记忧伤,会淡淡的忘记什么是痛苦,但是写作的人的内心有几个人会懂的,有几个人会明白,张凤自称爱好写作的人,从小在张成的影响下,也喜欢读书,喜欢写作。张凤也曾喜欢舒婷和席慕蓉,也曾喜欢现代诗和散文,也曾喜欢朱自清和余秋雨,但是后来在张家,经历的越来越多,掌握的事情越来越多,需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需要担忧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心中的烦闷越来越多,心中的惆怅越来越多,经历的别离越来越多,经历的告别越来越多。
张成经常劝说张凤不用插手张家的事情,希望张凤能够在张家的锻炼自己,提升自己,而不是迷失自己,得到越来越多的痛苦,得到越来越多的担忧,张凤何尝不知道享受自己的生活,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本心越来越多的迷失,离自己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远,但是张成担忧的事情自己超过张家,但是张凤怎么会忍心张成为了自己置整个张家于不顾,和张成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张成心中的所思所想她不会不明白。张凤明白的不只是张成,还有陈家,还有刘琴。北京一行,和刘琴匆匆几面缘分,但是张凤仍然可以看得出刘琴的野心和心机,刘琴从来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这一点,张凤比张成更清楚。张凤和刘琴也曾经共事过,也曾经交手过,也曾经在华北絮宗一同经历过写作阅读的幸福,也曾经经历过酣畅淋漓的舒适与痛快,曾经在交手争斗中不顾得失,不讲情面,甚至一度想置对方于死地,张凤曾先后两次解救张家的困境,一度成为刘琴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现在暴露在刘琴的眼前,更容易被刘琴针对。
张家的种种事情,和张成的别离之苦,每一件都可以让张凤肝肠寸断,她多少次想要放手,多少次想要放弃,可是两者她哪一件都不能放弃,她两者必须要兼顾。曾经有一天,张薇对张凤说,你才是整个张家最为难的人,张凤只是嫣然一笑,和张成从小一起长大,聪慧如张薇,她不仅懂张成,还懂张成身边的每一个人,张凤,张清,张衡,张婷等等等等。张凤不同于张婷,不管有什么难处痛痛快快的说出口,她也不同于张成,有什么难度可以置之不理,暂时放到脑后,她甚至不如张清,有什么难度会独自痛苦,独自承受,越难受,她必须越靠近,越痛苦,她必须越深陷其中,这就是张凤,手中掌握着张家最大的权利,身心受到张家最深的宠溺,心里必然会承担着张家最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不能拒绝,不能逃避,所以当张成每次劝说自己的时候,张凤总是笑着说,你给我张家最大的权利,我必须承担我应当承担的那份责任。张成哭笑不得的说,我给你那份权利,只是想让你自保,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而张凤每次的解释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湖心亭呆了很久很久,张凤默默拿起了笔,写出了桃花依旧迷人香,风声欲语功名却,待讲忧愁赠华年。梨花破。满城山水东流去,心碎绿波闹洪泽,羡慕飞鸟曾飞过,往北错。一首不成格局的浣溪沙,上下阙各多了三个字,往北去是错,不去亦是错,往北望是错,不望亦是错,回忆是错,忘却亦是错。如今的静雅轩,如今的北京城,只剩下如今二字。突然看到满地桃花,张凤的心情不知为何,不自觉的好了起来,也许它们知道什么,也许它们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