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就掐——掐住了他的脖子,直到他不动了——才松开手。”
“等一下,那个坑是你事先挖好的吗?”
“不是,那个坑原来就有,是我事先选好的,我看坑不够深,就又挖了一些上来。”
“你事先准备好了铁锹?”
“我事先准备了一把刀。”
“什么样的刀?”
“杀猪刀。”
“你哪来的杀猪刀?”
“我们马家过去逢年过节就杀猪,那把刀已经多年不用了。”
“包俊才的头颅就是用这把刀砍下来的吗?”
“是。”
怪不得脖颈切割得那么干净。
“那把杀猪刀现在何处?”
“刀,我扔到河里面去了。”
“扔在什么地点?”
“就在不远处,在土坑西面第——好像是第四棵柳树下。”
王萍在“第四棵柳树”五个字的下面打了两道横线。
“你为什么要把包俊才的头颅砍下来?”
“明斋的头不是被包家人砍下来了吗?”
“为什么要从肩处砍下来呢?”
“我兄弟的尸体,你们难道没见过吗?”
““8.18’,你到过案发现场马家桥吗?”
“到过。”
“除了复仇之外,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吧?”
“这——”
“是不是怕拨出萝卜带出泥,想隐藏自己的形迹?”
马清斋选择了沉默。
“接着往下说。”
“我把他身上的衣服全脱了,然后把他的尸体掀到坑里面。”
“包俊才当时穿什么衣服?”
“上身穿一件的确良衬衫,下身穿一条深灰色裤子。”
“穿什么样的鞋子?”
“好像是一双布鞋,天黑——没看清楚。”
“鞋子扔到哪里去了?”同志们在的确良衬衫里面没有看到鞋子。
“我把鞋子扔到河里面去了。”
“具体地点在什么地方?”
“七里湾河道——就在土坑的东边。”
包俊才的尸体被掀到坑里面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想不起来了,因为当时很紧张,只想早一点把他埋了,再说,当时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头是在什么时候砍下来的呢?”
“在把他掀到坑里面之前。““之后呢?”
“埋好了以后,我把的确良衬衫铺在地上,然后把皮包里面的书和作业本拿出来放在上面,还有一条裤子。系好的确衬衫以后,我又砍了几根柳树枝,还找来了一块石头,用柳树条把包裹和石头绑在一起。然后扔到水里面去了。”
“你为什么不连皮包一起扔到河里去呢?”
“这个皮包太显眼来了,在马家集恐怕只有包俊才一个人用这种书包。扔到河里面,会被人捡走。”
“你是怎么离开七里湾的?”,“我家有一条船。”
“你把船停了什么地方?”
“停在南渡口东面的一条汊港里面,那里也有茂密的芦苇,距离渡口大概有半里地,。”
“你为什么不在七里湾就把包俊才的头颅处理掉?”
“当时就想好了地方,再说,马家集靠打渔吃饭的人很多。”
“难道你就没有想到那些摸鱼的人吗?”
“没有。”
这真是百密一疏啊。马清斋虽然生活马家集,但对马家集人的生活是知之甚少啊!
“你为什么把包俊才的头颅藏到老槐树的树洞里面去呢?”
“那里比较保险,那里是马家集人的禁地,连那些爬树上房的调皮孩子都不敢爬到树上去。”
“包俊才的头颅是放在皮包里面的吗?”
“是。”
“从七里湾到老槐树,有一段很长的路,说说看,你是怎么到那儿去的。”
“离开七里湾之后,我把船停在了马家集渡口东边的拐角处——我们马家的船平时就停在那儿,然后沿着石墙边走到了山门前。”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那条路非常偏僻,夜里面,不会有人走。”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连头带包一起藏到树洞里面去,而是将包和头颅分开来扔进去呢?”
“我没有把它们分开,我连包带头扔进去了。”
“这就奇怪了,皮包和头颅为什么会在槐树洞里面分开了呢?”
“不得而知。大概是扔进去以后,头从皮包里面滚出来了吧!”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马清斋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难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我用竹竿试过,槐树洞非常深,而且洞口很小,除非很小的小孩——而且必须是身形非常瘦弱的小孩子才能钻进去,谁会钻到里面去呢?”
这应该是天意,在这起凶杀案当中,褚二狗的特殊身形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还有那个皮球也功不可没,真可谓鬼使神差。
审讯进行到这里,按理应该差不多了,但在郑峰看来,对马清斋的审讯远没有结束,尽管历史有可能会掩盖一些真相——这些真相还可能被历史彻底埋葬,但作为刑侦人员,只要有可能,那就要还历史以本来的面目。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包家为什么要对马明斋穷追不舍,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呢?只有把这些情况搞清楚了,马家集两起凶杀案的侦破工作才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郑峰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两点三十五分,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马清斋将茶杯里面的水一口气喝了一个精光,把放在椅子上的香烟装进了裤子口袋,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但李云帆没有结束的意思。他和郑峰、毕老耳语了几句之后,审讯继续进行。
马清斋的眼神在李云帆和郑峰、毕老的脸上逗留了片刻。他又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了那包大前门牌香烟,从里面抠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着了,划火柴的时候,手有一点颤抖,香烟也不怎么听使唤了。
严师傅推开门,送进来两瓶开水。
王萍站起身,拎起水瓶把几个人的杯子都倒满了。王萍见马清斋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水瓶,也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水。
“马清斋,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你没有跟我们说实话啊!或者说,你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实。”
马清斋圆睁双眼:“我连杀人的罪名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请你认真回忆一下,包家茶叶铺失火的事件,还有包家翻船的事件,常言道:“无风不起浪,有果必有因’包家为什么如此执着,在马明斋“死’后十七年,还不肯善罢甘休呢?”。
“这——”
“包家这两起事件是不是和马明斋有关?”
“有关系,又没有关系。““此话怎么讲?”
“包家茶叶铺失火的事情跟明斋确实没有关系。”
“那么,包家翻船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