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月的某一天。
校园里的樱花绽开了,随风飘荡至天空,盘旋着落在窗台。
韩亦伸出手去接,掌心里落下一片白嫩透粉的花瓣。
“开花了。”他小声的呢喃。
“嗯,开花了。”陈宿在后面抱着他,抚摸他高高耸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正在缓慢的翻身。
“等孩子生下来,学校里的栀子也开花了,很香。”
陈宿亲昵的贴在韩亦耳边,耳鬓厮磨着,“到时候可以带你去看。”
韩亦垂眸,盯着掌心那片单薄的花瓣,没有回应。
操场上的学生们笑闹着奔跑而过,微风拂起他们的碎发,脸上洋溢着青春朝气。
不像他。
面无表情,死气沉沉,腐朽又苍白。
镜子前畸形的身体宛如噩梦中的怪物,硕大的肚子,胀起的乳房,肚皮上被撑开的扭曲纹路和浑身的浮肿。
丑陋又恶心。
什么时候才是终点呢?
韩亦捏碎了那瓣花,怕冷似得捂紧了身上的衣衫。
“冷了?”陈宿拥着他,轻声细语道,“那就回去躺着吧。”
韩亦摇头。
这是他争取来的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在天气极好的时候,可以打开窗户放放风。隔着一小扇窗,贪婪的窥探外面生动的世界。
他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只是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都让他欣喜若狂。
陈宿理了理韩亦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笑着,“那就再多待一会儿,感冒了可不好。”
韩亦直直的看着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视线中不经意的闯进一个他不想看到的身影。
那是陈鸣。
穿着篮球服从操场上走过,脸上布满淋漓大汗,手里攥着一瓶没喝完的水,路过垃圾桶时,咣的一声扔进去。
一如既往的暴躁,易怒。
像是一头没有耐心的野兽,总是在低吼着和周围的人发怒。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急切的说着什么,还伸出手去拉扯他。
陈鸣不耐烦的站定,抹着额头的汗,听那女生红着脸说话,然后收下了她送的粉红色礼盒。
韩亦怔怔的望着,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而陈鸣像是有所察觉般,抬起头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不断窜动的人群,直直的看向韩亦的方向。
那视线像是能精准捕捉到韩亦的观望,在女生走后,竟兴奋的眯眼笑了起来,嘴角勾起。
韩亦突然慌了。
脚下一错,朝后退了半步,贴上了身后男人的胸膛,宽厚又温暖,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男人在他耳边轻笑,“啊,那是大一的小师妹,追陈鸣快一个学期了。”
韩亦偏头,怔怔的望着陈宿,“追他?”
“嗯。”陈宿揽着他圆滚滚的腰肢,在他脖颈间呵气,“但是陈鸣没答应。”
韩亦听到自己困惑的声音,“为什么?”
陈宿眼神幽幽,勾着唇角笑的莫名,“或许有其他人选吧。”
韩亦扭过头去,那里已经没有陈鸣的身影了。
他惶然的想着,陈鸣会和那个女生结婚么?
他们会不会建立新的家庭,拥有一个正常女性生出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他呢?
还有他肚子里的小家伙呢?
一个畸形的双性人生出的孩子,一个连真正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小生命。
就像他,被人抛弃在深山,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也许他曾经也有一个双性的父亲,在迷茫和慌乱中将他生下,又将他抛弃。
而他来到这里,被迫怀孕,有了肚子里的小生命。
命运,总是在周而复始。
放风结束,韩亦坐在书桌前,认真的写了一张卷子。
陈宿在一旁低声讲解,“这里的知识点还要再多熟悉一些……”
韩亦
陈鸣冷哼一声,“不想给我舔鸡巴,就乖乖睡觉。”
韩亦无奈,只好满心不甘的闭上了眼。
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是刀子般割裂了室内的平静。
陈宿看着那包装的花里胡哨的蛋糕盒子,揉着韩亦毛茸茸的发丝,“想吃么?”
可是,没有胃口。
陈鸣拎着粉红色的礼盒推开宿舍门,笑着来到韩亦身边,捏了把他的愈发圆润的脸颊。
“刚才是不是偷偷看我呢?”
陈鸣不知想到什么,咧着嘴突然邪气的笑了,他捏着韩亦的下巴摇晃,“怎么?小同学吃醋啦?”
韩亦直直望进他的眼里,声音平静又沉稳,“那个女孩子,你会和她结婚么?”
一会儿是自己肿胀通红的乳尖,已经绽开的乳晕,一会儿是自己躺在浴室里被握着欲望纾解满脸潮红。
他笑的不怀好意,把手里的礼盒放在一边,脱下身上汗湿的篮球衣,裸露出高大劲瘦的身躯。
韩亦抿着唇,躲闪着男人的亲近,小声嘀咕,“臭……”
陈鸣气笑了,一口咬在他耳尖,换来身下那人小声的哼咛。
韩亦抿着唇还在挣扎,“我睡不着。”
韩亦怔怔的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奶油的香味隔着包装盒都能溢出来,他都能想象到那蛋糕该是如何的香甜。
他特别享受这种时光,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是他自己,而不是那个大着肚子敞开腿被人随意亵玩的玩物。
陈鸣知道后,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随手就把蛋糕连盒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他靠近韩亦,贴着他耳边,低沉又沙哑的,“放心,我暂时还不会和别人结婚,我现在只想肏
陈鸣掐着他的脸,另一只手从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伸进去,握着那只鼓胀的乳房,危险的笑道,“睡不着就让我吸两口……”
也许除了放风的时间,每次只有学习的时候,才能真正的让他放下心来。
听得无比认真。
“你还知道嫌弃我了?”
陈宿最近在忙着写毕业论文,需要试验报告,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陈鸣一回来,他就离开了。
一会儿是喧闹的操场上,迎风飘来的花瓣,转瞬又变成那个娇俏可人的女生红着脸,递出的蛋糕盒子。
然后抱着韩亦躺下陪他睡觉。
韩亦在昏暗中缓缓睁开眼,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停留在那个充满了暧昧和羞怯的一幕。
大脑一片杂乱不堪,充斥着一大堆破碎的画面。
这么说,却是放开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陈鸣蓦地睁开眼,皱眉看向陈宿,“你说什么?”
“不行!”陈鸣冷声拒绝,“现在,给我赶紧睡觉。”
他愣愣的盯着昏暗不清的房顶,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陈鸣想了想,眯着眼睛道,“你说今天送我蛋糕的?”
韩亦侧身躺在那里,还在和陈鸣讨价还价,“我想再看一会书。”
是和陈宿不一样的张扬肆意。
“不想吃就算了,改天给你买常吃的那一家。”
那张黑暗中的侧脸,硬朗挺拔,轮廓深刻。
韩亦满脸涨红,胡乱扭动着躲避陈鸣作乱的手,“不行……你、你别掐……”
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什么东西?”陈宿淡淡瞥了一眼。
陈鸣撑开双臂,将韩亦笼罩在书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让我看看,小同学今天学了多少?”
陈鸣坐起来,不可思议的瞪着韩亦,“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结婚什么女孩?”
‘她已经追了陈鸣一学期了……’
“唔,好像是什么草莓蛋糕,正好咱们的小同学喜欢吃,就拿回来了。”
“你会和她结婚吗?”
韩亦沉默不语,半张脸都陷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一个人。”
韩亦有些不舒服,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开始挣动,他扶着肚子艰难的坐起来,靠在床头难受的喘息。
“那你会和谁结婚?”
陈鸣挑起一边眉头,盘着腿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再说吧。”
他似乎是不想谈,眉目淡淡的,敷衍了两句,就要揽着人继续躺下睡觉。
韩亦垂头看着自己还在不停抽动的肚子,心中突然有些迷茫。
所以他总有一天会组建自己的家庭,会拥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妻子,还会有一个正常健康的孩子。
那自己呢?
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为他们生孩子?
他们只要将这掩藏起来,转身就可以继续去过自己正常人的生活,而他却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暗处,默默的承受世间苦楚。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畸形的双性人,他是不是也会被丢在看不到的角落,承受他不该承受的命运?
脑海中的那根脆弱的神经好像断裂了,血液涌上头脑,让他头晕目眩。
他一把抓住陈鸣的手臂,力气大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掐的陈鸣一阵皱眉。
“干什么啊,大晚上的不睡……”
“你、你总有一天要结婚的。”韩亦的眼神看的陈鸣莫名有些发凉。
他沉下眼,突然就有些烦躁,把韩亦的手挥开,不耐烦道,“闹什么啊,又欠收拾了?”
韩亦却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浮木,惊慌的朝陈鸣扑过来,丝毫不顾及硕大的肚子,抱着他仰头望着,眼神似痛苦又似疯狂。
“你看,你总有一天要结婚的,你还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只想一个人好好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你们只要想,随时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这段经历对你们来说,只是玩弄。
而我,却要拖着一个破败的身体继续苟延残喘。
你们去过你们的生活好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陈鸣怒不可遏,将韩亦按在床上,不让他乱动,“你疯了么,大着肚子闹什么闹?”
韩亦挣扎着,第一次在怀孕后爆发出惊人的挣动,脖颈的青筋都迸开。
“你放开!放开我!”
他眼睛都瞪红了,拼命要将身上的男人掀开,双脚乱踢。
陈鸣又惊又怒,恨得牙痒痒,想甩韩亦一巴掌让他冷静下来,可是手都扬起来了,又恨恨的收了回去。
他咬牙切齿的警告着,“我劝你最好停下来,不然就把你绑起来。”
可是韩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别人的幸福美满,胸腔中的情绪酸涩的快要爆炸,他难受的只想嘶吼,用力的嘶吼。
他奋力的拍打着陈鸣,好几次都扇到了陈鸣的下巴上,陈鸣硬生生的忍下来,心里面恨的直骂娘。
打不得动不得的大肚子孕夫,他还真不知道该拿韩亦怎么办。
还是陈宿有办法,每次都把他治的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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